司马懿杀光辽东公孙家族，对后世的祸害有多大？

在三国时代，三足鼎立的宏大叙事之外，其实在当时的辽东大地上，还曾存在过一个被严重忽视的“第四国”——公孙氏辽东政权。

从公孙度担任辽东太守算起，到公孙渊被司马懿所灭，这个政权历时四十九年，甚至比三国之中的两个都长（曹魏46年/蜀汉42年/孙吴51年）。

而且，它的疆域北抵扶余，东控高句丽，南拓带方郡，西压乌桓、鲜卑，鼎盛时人口约六十五万，虽奉中原曹魏为正统，却独立性极强。

而且，公孙氏并非一个简单的割据军阀。

公孙度到任后东伐高句丽，攻破王都，迫使高句丽迁都；西击乌桓、鲜卑，使其臣属；南取辽东半岛，遣将越海控制青州东莱诸县……

在汉末三国中原大乱之际，辽东地界还接纳了大量躲避战乱的中原流民，其中不乏文化精英，使得当地的文化和经济一度十分繁荣。

有史学家甚至评价公孙氏为“三世守边保境绥虏安民之效”，可谓是成绩昭彰，功不可没！

甚至可以说，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，辽东公孙氏政权事实上扮演了中原王朝在东北方向的一道屏障。

一方面，它压制着高句丽和鲜卑；另一方面，它还维持着辽河流域的当地秩序/

然而，这道屏障在公元238年的时候，被曹魏权臣司马懿亲手拆毁了。

这一年，公孙渊叛魏自立为燕王，魏明帝派司马懿率四万大军远征辽东。

公孙渊不敌，兵败被杀，司马懿进入襄平城后，立刻就展开了一场系统性的清洗。

他不但将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余人全部被屠杀，还将尸体全部被收集起来筑成“京观”。

至于公孙渊所任命的公卿以下官员，比如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，司马懿下令全都一并斩首，格杀勿论。

随后，司马懿又收编了当地百姓四万余户，将他们全部强制迁徙到中原。（史载“收户四万，人口三十万，并将中原流人悉数迁回原地”）

经过这一轮屠杀与迁徙，辽河东西的人口一下子从近百万锐减至十几万人，曹魏东北边疆秩序彻底坍塌。

按照西晋太康元年（280年）的统计，辽东诸郡的户数，辽东国五千四百户，玄菟郡三千三百户，乐浪郡三千七百户，带方郡四千九百户……合计不过十余万人。

看得出，司马懿的意图很明确，他这是要消灭公孙氏的精英阶层，并且迁走其统治基础的人口。

目的就是彻底根除公孙氏这个家族，在辽东经营近五十年的影响力，让辽东不再有能力割据。

从短期看，司马懿确实达到了目的，从此不但曹魏东北边境上的威胁消失，国内人口还得到了相当的补充。

但从长期看，他却制造了一个远比公孙氏割据更为危险的后果，那就是辽东地区的巨大的权力真空！

公孙氏被消灭以后，曹魏和西晋在辽东的控制力明显减弱了，对当地也严重缺乏统治能力。

尽管任命的幽州刺史毋丘俭，数次击败高句丽和鲜卑人，但仍然无法阻拦外族进入辽东。

原因很简单，军队可以守住据点，打败敌人，却无法占据土地、治理编户……

当辽东的原本的人口户籍和社会都被连根拔起之后，周边的其它势力便有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。

最先填补这个真空的，是高句丽和鲜卑。

高句丽在公孙氏时代被压制了数十年，公孙氏一倒，辽东人口又被大量迁走，高句丽东川王立刻看到了扩张的机会，开始侵犯辽东和玄菟、带方等郡。

虽然曹魏在244年派毌丘俭大破高句丽、攻破其国都，但这只是一次军事打击，并没有重建辽东的社会根基。

到南北朝时期，高句丽最终占据了辽河以东，成为东北地区第一大政治势力。

至于鲜卑慕容部的崛起，则与司马懿发动的辽东之役，有着更直接的人事关联。

慕容部的首领莫护跋，当年正是跟随司马懿征讨公孙渊的鲜卑盟军之一，因功被授予“率义王”，并在棘城之北建城。

慕容部由此从一支草原部落，正式作为一支政治力量，进入了辽西地区。

而司马懿屠灭辽东士族、迁走人口之后，辽东地区权力真空，鲜卑便乘势而起。

数十年后，慕容鲜卑以前燕政权的姿态入主中原，成为五胡之中第一支跨越长城、建立统治的游牧民族力量。

而且，这道裂缝的延伸还远远不止于五胡时代。

此后千余年间，从东北兴起的几支决定性力量，都与这片土地上的“华夏缺席”有着深层关联。

有学者指出：“决定中国历史下半段的几支力量，契丹、女真、蒙古（源自室韦）等，都由东北兴起。”

事实上也确实如此，公孙氏覆灭后，中原政权在东北的编户社会根基被摧毁。

此后的数百年间，无论是隋唐的羁縻统治，还是辽金的崛起，东北地区都再也没有恢复到从前，类似于公孙氏时代那样的时代。

也就是说，再也没有一个由华夏政权直接经营、编户齐民、压制周边各族的稳固基础。

契丹在辽西兴起，女真在白山黑水间整合，蒙古从室韦故地走向草原……

它们的根当然不在公孙氏曾经统治的辽东，但公孙氏覆灭后留下的这片“无主之地”，确实为其中一些势力，提供了南下和扩张的历史性空间。

当然，司马懿对辽东公孙氏的屠杀，也并非五胡乱华的“第一因”。

西晋自身的崩溃，比如八王之乱耗尽国力，中央权威瓦解等，才是北方民族大规模涌入中原的直接条件。

但是，如果没有司马懿在辽东制造的真空，不管是高句丽，还是鲜卑慕容部，都未必能如此迅速地获得一块进入中原的跳板。

总结来说，司马懿屠杀公孙家族，确实可以算是西晋崩溃后天下大乱局面中，一个关键且影响深远的“助推器”。

他亲手拆毁了中原王朝在东北的屏障，同时也为日后的边患埋下了伏笔。

当短命的西晋王朝因内乱而无力控制边疆时，这个被提前制造的“真空”便迅速被周边势力填补。

最终，一切都汇入了那场席卷华夏的灾难洪流之中……

最后留一个问题供大家讨论：

司马懿灭公孙氏时，从战术上看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远征，一年之内解决了几十年的辽东问题。

但从战略上看，他消灭的恰恰是一个为中原守了五十年东北大门的政权。

如果，仅仅是如果，司马懿在消灭公孙氏之后，不是屠城迁民，而是保留辽东的编户社会、派驻文官治理……

那么辽东地区的局势会不会完全不同？

还是说，以当时曹魏的国力，依然没有余力在辽东维持住，这样一个长期的行政体系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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