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三国演义》中,诸葛亮有很多标志性的道具,比如羽扇、纶巾、鹤氅……等等。
但其中最独特的,还是他那辆四轮车。
是的,在罗贯中笔下的整部演义里,只有诸葛亮一个人坐四轮车上战场。别人骑马,他坐车,而且是被人推着走的四轮小车。

这几乎成了他的专属标识,就像是关羽的赤兔马、张飞的丈八蛇矛一样,是绝对的独家标配,完全找不到第二个人享有这个待遇。
在各种影视剧中,这辆四轮车的存在感甚至更强。
尤其是在央视94版《三国演义》里,唐国强饰演的诸葛亮,每次出场几乎都是坐在四轮车上,羽扇轻摇,从容不迫。
而到了2010年上映的高希希版《新三国》,倪大红饰演的司马懿,还贡献了一句堪称神来之笔的台词:
“全军冲杀蜀军阵营,直奔诸葛亮四轮儿车!”……
这句话因为“四轮儿车”那个儿化音。和司马懿咬牙切齿的语气,一下子居然成了全网热梗。
网友们甚至调侃说,苏大强(司马懿)不贪图别的,就贪图诸葛亮那辆绝版的四轮车!

然而,在正史记载中,诸葛亮确实貌似有自己的专属车辆,但并不是这样的一辆四轮车。
翻开《三国志》等权威正史,里没有任何关于诸葛亮乘坐四轮车,并出现于阵前的记载。
唯一能追溯到的相关记录,出自东晋裴启所著的《语林》,原文是:
“诸葛武侯与宣皇在渭滨,将战,宣皇戎服莅事,使人视武侯,乘素舆,葛巾毛扇,指麾三军,皆随其进止。宣皇闻而叹曰:可谓名士矣。”
注意,这里写的是“素舆”,不是“四轮车”,而是不加任何装饰的简易车辆。
至于它到底是两轮还是四轮,是马拉还是人推,史书没有明说。
后世学者推测,这很可能是一辆由一匹马拉的两轮或四轮指挥车,而非演义中那种由人推着走的四轮小车。

此外,“素舆”这个名称本身还有一层含义。
在古代,“素车”常与丧事相关,伍子胥为父报仇讨伐楚国时,乘坐的也是素车。
诸葛亮乘坐素舆北伐,有学者解读为效仿伍子胥的复仇之举,寓意蜀汉对曹魏的讨伐是正义的,同时也有“与将士共存亡”的象征意味。
说白了,他作为军中主帅,乘坐坐在一辆普通的指挥车,等于向全军表明:我与大家共进退!
但无论这两“素舆”的原貌是什么,它都和演义中那辆类似现代残疾人车那样,被人推着走的四轮车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罗贯中为什么要把《语林》中记载“素舆”,改写成“四轮车”?

原因大概有以下几层:
首先,四轮车比两轮车更稳,更适合“羽扇纶巾、从容指挥”的视觉效果。
一个坐在被人推着的四轮车上、摇着羽扇指挥千军万马的诸葛亮,和一个骑着马的诸葛亮,哪个更符合“智慧化身”的形象?
答案不言自明,骑马颠簸,羽扇不好摇,纶巾也容易被风吹歪……而坐在四轮车上,稳稳当当,羽扇轻摇,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。
其次,这种改编可能和战国时的孙膑有关。
当年孙膑因受膑刑无法行走,指挥作战时乘坐的就是带轮子的车。
罗贯中在塑造诸葛亮的形象时,很可能无意间将孙膑这位兵法大家的气魄,投射到了诸葛亮身上。

因为在他心目中,一个坐在车上,不动如山,却能掌控全局的军师,才是“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”的终极形态。
此外,在演义中,诸葛亮每次坐四轮车出场,几乎都是他亲自指挥的关键战役。
四轮车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种信号,意味着诸葛丞相亲自来了。
对于蜀军将士来说,看到那辆四轮车出现在阵前,士气就会大振;
相反,对于魏军来说,看到四轮车被从敌方阵中缓缓推出来,就知道诸葛亮亲至,硬仗就要来了!
于是,诸葛亮的四轮车成了一个移动的帅旗,一个会移动的军心稳定器,一个令敌方见之丧胆的符号!

所以,四轮车从本质上来说,是罗贯中给诸葛亮量身定做的“道具”,目的是让他从出场的第一刻起,就和所有武将区分开来。
武将靠的是马快刀利,阵前杀敌;而军师则靠的是运筹帷幄,从容不迫……谈笑风生间,他都不用从四轮车上起身,就已经指挥全军大破敌阵……
然而在老版《三国演义》中,恰恰也是这辆载着诸葛亮无往不胜的四轮车,成就了全剧最令人心碎的一幕。
那是诸葛亮第六次出祁山,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北伐(正史中其实仅5次),星落五丈原……
诸葛亮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于是强撑病体,最后一次坐上那辆四轮车,巡视三军。
众将士跪地齐呼“丞相保重”,诸葛亮缓缓开口:“亮不能再临阵讨贼矣。悠悠苍天,何薄于我?”

随后,羽扇从手中滑落,落在四轮车旁边……
是的,老版《三国演义》将诸葛亮的死,从原著中的病榻之上,改为了四轮车上。
这一改编,让原本那辆在正史中不存在的四轮车,承载了一个更为沉重的象征……
它载着诸葛亮走过了六出祁山的漫漫长路,载着蜀汉最后一代人的理想,却最终停在了秋风萧瑟的五丈原。
在那一刻,四轮车不再是一个道具,而是一口棺材。
它曾经承载的是诸葛亮的从容与智慧,如今承载的是他的病体与遗恨!
羽扇落地,丞相闭目,四轮车停……蜀汉的北伐梦也随之落幕……

最后我们可以总结一下,历史中的诸葛亮出征时乘坐的,其实只是一辆素舆(普通车)。
只是在演义小说中,罗贯中将它改成了诸葛亮的专属道具四轮车。
可以说,小小一辆车,它承载着诸葛亮的身躯与智慧,同时也承载着蜀汉北伐的希望。最终也稳稳接住了这份希望的破灭与谢幕……
从文学的角度看,四轮车是一项打造非常成功的道具。
没有它,诸葛亮就少了一份从容;没有它,老版三国最后那场戏就少了一个承载悲情的支点。
这就是艺术加工的魅力,有时候虚构的道具,远比真实的器物更能承载,一个民族对英雄的想象……

最后留一个问题供大家讨论:
正史中诸葛亮乘坐的“素舆”有“与将士共存亡”的象征意义,而演义中的四轮车则被赋予了“从容不迫、智慧化身”的形象。
你觉得如果罗贯中忠实地按照“素舆”来塑造诸葛亮,也就是不坐四轮车,而是坐一辆朴素的、甚至带有丧葬意味的简易车辆……
这样的诸葛亮形象会更真实,还是反而失去了那种“仙风道骨”的魅力?
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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