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三国演义》的叙事中,东汉末年的故事是从“桓、灵二帝”开始的。
但如果把时间线往前推,会发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
那就是东汉皇帝不仅普遍幼年即位,即便熬到了成年,也往往在二三十岁就匆匆离世。
先看一组数据。东汉十四位皇帝中,只有开国皇帝刘秀,和末代皇帝刘协,年龄活过了五十岁。

而夹在这两个“例外”之间的十二位皇帝,平均寿命还不到二十三岁。
章帝三十三岁去世,和帝二十七岁去世,安帝三十二岁去世,顺帝三十岁去世,桓帝三十六岁去世,灵帝三十四岁去世……
可以说,从前期的汉章帝开始,东汉皇帝的平均寿命就断崖式下跌,二十多岁、三十多岁驾崩成了常态。
一个王朝的最高宝座上,连续近百年都坐着未成年人和病秧子,这样的朝堂能稳定才有鬼了!

那么,东汉皇帝为什么会集体短命?
最直接的原因是皇帝死得早,继位的皇子自然年幼。
皇帝越小,又越难活到成年;
活不到成年,又死得越早……这简直就是一个自我加速的死亡螺旋。
而且由于皇帝早逝,继位者年幼,无法亲政,只能由太后临朝称制。
太后深居后宫,最信任的是娘家人,于是导致了外戚专权。
小皇帝长大后想夺回权力,但满朝文武都是外戚的人,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朝夕相处的宦官。
于是皇帝便只能联合宦官发动政变,铲除外戚,朝廷权力瞬间真空,宦官又成了新的掌权者……

我们可以来看看这个血腥的过程:
和帝十岁登基,靠宦官郑众铲除了窦宪;
安帝十三岁登基,靠宦官诛灭了邓氏;
顺帝十一岁登基,靠宦官孙程发动政变推翻了阎显;
桓帝十五岁登基,靠宦官单超等“五侯”诛灭了梁冀;
汉灵帝十岁登基,也引发了“九月政变”的恶斗,宦官们取得了全胜,就连位尊如窦太后,都被迁徙到南宫云台居住,形同软禁……

可以说,每一次宫廷政变,都是一场血雨腥风,每一次权力的更替,都让皇帝在更小的年纪坐上龙椅,接着在更大的压力中快速耗尽生命。
而且,东汉中后期的皇帝,几乎没有一个是在正常环境中长大的。
质帝刘缵年仅八岁,只因在朝堂上指着梁冀说了一句“此跋扈将军也”,便被梁冀派人下毒杀害。
一个八九岁的孩子,每天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可能毒死自己的权臣,这种恐惧谁能承受?
桓帝十五岁登基,更是亲眼目睹了质帝被毒死的全过程。
他的一生都在梁冀的阴影下战战兢兢,最终靠宦官才夺回权力,但又被宦官集团所控制。
灵帝十二岁登基,一生活在宦官与外戚的夹缝中,大兴土木、纵情声色,三十三岁暴毙……这与其说是放纵,不如说是极度压抑下的自我毁灭。

此外,东汉皇室盛行表亲通婚,导致遗传疾病代代累积。
皇帝们多体弱多病、子嗣稀少。
加上皇帝们结婚太早,顺帝十三岁成婚、十四岁便有子,身体尚未发育成熟便过早婚育,无疑也大大损害了自身的健康。
在这种极度的压抑之下,许多皇帝选择用纵欲来麻痹自己,这种生活方式也严重摧残了他们本就脆弱的身体。
而东汉虽然有张仲景这类名医,但当时的医疗水平仍然非常有限,一个小小的感染就可能要了皇帝的命。

此外,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:这些皇帝里,有多少是正常病死的?
史书记载中,明确被毒杀的东汉皇帝有两位:
汉质帝刘缵被梁冀在煮饼中下毒杀害;
汉少帝刘辩被董卓派李儒毒杀。
但是其它的早逝皇帝,史书没有记载被毒杀,难道就真的意味着他们是正常死亡吗?

我们知道,皇宫是一个权力势力交错的地方。外戚、宦官、后宫,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盘算。
而宦官,又是唯一能随时接触皇帝生活的人——饮食、起居、药物,全部经过宦官之手。
一个皇帝暴病而亡,究竟是真病,还是有人让他病了?
史书只记录了结果,未必记录了真相。
质帝被毒杀,是因为事情闹大了盖不住了;
少帝被毒杀,是因为董卓根本就不想瞒这件事情,反而想以毒杀刘辩的方式,来向关东诸侯袁绍等人示威!
至于其它的皇帝呢?如果他死得悄无声息,没有引起朝堂震动,史官又凭什么去追查真相?
谁有胆去查?谁又能查得出来?

是的,我们可以大胆猜想一下,东汉中后期多位皇帝都在二三十岁突然驾崩,史书统一记载为“帝崩于某殿”,具体病因一个字都不提。
这种集体性的死因不明,本身就值得玩味。
有学者指出,戚宦之争中,为持续掌权,外戚或宦官甚至不惜以毒或其他方法令年幼皇帝致死或废除。
皇帝身亡之后,他们又拥立更年幼的皇帝继位……
在这种权力逻辑下,一个不听话的幼龄皇帝突然病死,对某些人来说反而是最方便的解决方案。
至于另外那些,二三十岁就去世的皇帝,也完全不能保证是不是被宦官,或外戚是买通宫人,下了慢性毒药,为了政治利益而被“病逝”。

而且令人震惊的是,这个皇帝短命的魔咒,并没有随着东汉的灭亡而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曹魏皇室,似乎也被这个诅咒缠上了。
曹魏政权共历五帝,从曹丕开始,皇帝们同样集体短命。
曹丕四十岁驾崩,曹叡三十多岁驾崩,两代皇帝连续早逝。
这其中自然有曹丕作为开国之君,承受着篡汉的舆论压力,和稳固新政权的巨大焦虑等原因;
曹叡则要应对蜀汉诸葛亮的持续北伐,和司马懿等权臣的功高盖主……精神长期处于高压状态,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健康。
而且曹叡广纳嫔妃,导致身体被掏空,生育能力严重下降,三个亲生儿子全部早夭。

曹魏皇帝的短命,也直接为司马氏篡位铺平了道路。
关键转折点在于魏明帝曹叡的早逝,他死时年仅三十多岁,没有亲生儿子可以继位,只能仓促选择养子曹芳为继承人,并安排司马懿和曹爽辅政。
主少国疑,年幼的皇帝根本无法掌控朝局……这给了老谋深算的司马懿绝佳的机会。
公元249年,他发动高平陵之变,一举铲除了辅政的曹爽家族,将曹魏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此后的曹魏皇帝们,也彻底沦为了司马氏的傀儡。
如果,仅仅是如果,曹丕能像他父亲曹操一样活到六十六岁……或者曹叡也能活到五十岁左右,则司马懿根本不会有可乘之机。
可以说,曹魏的江山,很大程度上是也败给了皇帝们糟糕的健康状况。

从东汉到曹魏,一个短命的诅咒,就这么贯穿了两个王朝。
东汉皇帝的集体短命导致皇权旁落、戚宦之争持续近百年,最终引发黄巾起义、地方割据,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。
而曹魏皇帝的短命,则直接为司马氏篡位铺平了道路,让三国归晋成为现实……
甚至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:三国时代,是因东汉皇帝的短命而开启,又因曹魏皇帝的短命而结束。

最后,留几个问题供大家讨论:
东汉中后期皇帝集体短命,曹魏皇帝也同样短命,你觉得这是一种历史的偶然,还是权力结构失衡的必然结果?
那些二三十岁就驾崩的东汉皇帝,有多少可能是被外戚或宦官下了慢性毒药?
如果曹叡能活到六十岁,那么三国历史的走向,又会有怎样的改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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