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集回顾:我们讲到许攸因在袁绍帐下屡屡被否、家人被捕,最终愤而叛逃投奔曹操。他带去了远超"乌巢屯粮"的整套袁绍军作战手册,帮助曹操火烧乌巢、大败袁绍,一战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。然而,立下如此大功的许攸,接下来的命运却急转直下……

再接下来,我们就要说到许攸在曹操营中效力的过程,以及他被曹操处死的真实原因。
前面已经说过,许攸在官渡对峙关键时刻的叛逃,是扭转战局的最重要因素。
要是没有他的临阵倒戈,曹操很可能撑不过那个粮草将尽的冬天,整个三国的历史走向或将彻底改写。
然而,令人唏嘘的是,这位立下不世之功的关键人物,最终并未成为曹操帐下的开国元勋,反而在短短几年后便身首异处。
按照演义中的说法,他是被许褚"一时冲动杀人",曹操事后还深责许褚、并厚葬许攸并亲自祭祀……
这完全是罗贯中为维护曹操"明君"形象而作的粉饰。而真实的历史,实际上远比小说要冷酷得多。
据《三国志·崔琰传》记载:"太祖性忌,有所不堪者,鲁国孔融、南阳许攸、娄圭,皆以恃旧不虔见诛。"
这段记载说得很清楚,许攸是被曹操下令处死的,根本轮不到许褚什么事。

而《魏略》中的记载则更加详细,许攸自恃功高,屡次轻慢曹操,每在席间不分场合,直呼曹操小名!
后来许攸在邺城东门附近,又对左右说:"此家非得我,则不得出入此门也。"……
这话说的,简直是把曹操能拿下邺城,统一整个北方的功劳,都揽在了自己身上!
曹操当面嘻笑,和他打哈哈,事实上心里却早已种下芥蒂。
于是,一旦有人向曹操告发,曹操便借坡下驴,下令将许攸收押处死!
很多人不明白,曹操乃是一代雄主,心胸气度堪称三国之首。
当初张绣先降后叛,杀了曹操长子曹昂、侄子曹安民、还有爱将典韦,可谓海深仇!
而曹操后来都能接受他的投降,不计前嫌,还封他为侯……
如今,许攸不过是嘴巴臭了一点,口无遮拦+自我吹嘘,不理他就行了,曹操至于非得杀他?
其实,问题的关键,远不止许攸"嘴臭胡说"那么简单。
曹操当然不是气量狭小之人,但他的容人之量,从来都是有前提的。
要么,你有不可替代的用处;
或者,你对他的权力不构成威胁。

当初张绣第二次归降时,曹操正处在与袁绍决战的关键时刻,接纳张绣可以扩充实力,稳定后方,并为天下树立一个"不计前嫌"的标杆。
况且,张绣当时也是真心归降,他影响力有限,没有自己的政治根基,事实上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但许攸的情况,却是完全不同。
前面已经说过,许攸不时孤身一人,他身后有一个不容小觑的南阳许氏家族。
官渡之战为曹操立下大功之后,许攸身价暴涨,他的家族也跟着膨胀。
此前在袁绍统治河北的时候,对他们许家就颇有打压,而今许攸帮着曹操打败了袁绍,他们就仗着功劳"分蛋糕",开始肆无忌惮地攫取以往垂涎三尺的利益。
虽说功臣自该封赏,惠及其家族也无可厚非……但此刻北方四州的情况却并不安定。
由于是新收的地盘,人心未稳,袁绍很多旧部表面上归降,私底下却在观望风向。
而且在河北人士看来,许攸完全是卖主求荣,脑门上就刻着大大的"叛徒"二字。

虽然当着面不敢指责他,但私底下肯定会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痛骂……
是的,顶着"叛徒"帽子的许攸,本就招人恨。
而今他自持功劳,带着整个家族在河北扩张势力,挤占他人利益,无疑会激化矛盾,并制造出更多不稳定因素。
更关键的是,对于曹操来说,许攸此刻也成为了一个十分碍眼的角色!
此前他立下大功,毋庸置疑是功臣,也该收到封赏和重用。但在袁绍旧部眼中,他又是个二五仔,帮着曹操拿下地盘后,又帮着曹操来压榨他们……
这等于是给曹操引来了致命的麻烦!打压许攸就是忘恩负义,虐待功臣;但任他这样嚣张下去,那又是得罪更多的人,给北方四州的接收和消化工作带来许多麻烦!
由此也看得出,许攸终究是缺乏政治眼光和前瞻性。
对于他来说,在官渡之战过后,最聪明的做法是在曹操帐下好好打工,为其出谋划策、尽忠于事。
此外,还要利用自己许氏家族在北方的影响力,为曹操收服北方四州做好应有的工作。

与此同时,他还必须要保持谦和的为人,和圆滑的行事手段,这样才能将自己在河北人心中"叛徒"的形象慢慢洗白。
而许攸的做法却恰恰相反!
他一方面拼命为自己和家族攫取利益,一方面又张扬高调、口无遮拦,自恃有功肆无忌惮。
更遑论,前面已经分析过,许攸不但有才能,还是个有胆略,而且敢于冒险和豪赌的人……
对于曹操来说,一个不安分的功臣,简直比一个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!

尽管,杀了许攸不可避免会背上骂名,毕竟许攸此前的功劳很大,会让人觉得他过河拆桥、卸磨杀驴……
但是俗话说,两者害取其轻……当杀了许攸的收益,已经明显超过对"杀功臣骂名"这件事情忌惮时,那许攸的结局就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!
最终,曹操下令处死了许攸,不是因为气量狭小容不下几句狂言,而是为了稳住河北局势,为了给那些新归附的袁绍旧部一个交代。
同时,曹操也事要通过杀许攸这件事情,警示所有的臣子:哪怕是你功劳再大,也要懂得收敛。
不管是谁,只要敢因为立过功劳就张狂无忌,还敢把手伸得太长,那么就只能剁掉!

写到这里,关于许攸这个人物的讨论,基本上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。
应该说,除开在演义中那个"背叛谋士"的形象之外,许攸在真实历史上的面目,其实还要复杂得多。
他出身南阳豪族,年纪轻轻就敢参与废帝密谋,可谓胆识过人;
他投奔袁绍后屡献良策,迎天子、突袭许昌,每一计都堪称精妙,谋略不俗;
他在官渡之战的关键时刻叛逃投曹,献上袁绍军的全部核心情报,一举扭转战局,可谓是豪赌狂赢。
然而他从本质上来说,终究只是一个有才无德、有胆无谋的投机者……
他所有的选择,都是从个人利益出发。
参与废帝是为了搏一个从龙之功,投奔袁绍是为了摆脱通缉犯的身份,叛逃曹操是因为在袁绍那里得不到想要的地位和满足感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效忠于任何一个主公,也没有想过自己所作所为的长远后果。

每一次豪赌,他都押上全部身家,赌赢了就趾高气扬,赌输了就另寻下家……
更致命的是,他严重缺乏政治眼光和政治上的前瞻性……
官渡之后,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,没有学会低调做人,并利用家族影响力帮曹操安抚河北,慢慢洗白自己的形象。
相反,他偏偏反着来,高调张扬、口无遮拦、纵容家族扩张势力,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行走的靶子……
或许,还是荀彧评价他的"贪而不治"四个字最为贴切!
这个"贪"字,不仅是对财物的贪,更是对权力和地位名望的贪。
许攸自恃才高,渴望被倚重、被提拔,却永远不懂得适可而止。功劳越大,他就越觉得理所应当得到更多,家族也应该越膨胀!
这种心态让他永远处于"不满足"的状态……最终让他成了曹操眼中的一颗定时炸弹,不得不提前引爆并牺牲掉他……
更可悲的是,《魏略》记载了许攸临死前的最后表白:"攸曰:'我乃为曹公所杀,何也?'"
看得出,他到死都没想明白,自己立了那么大的功,曹操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。更想不通自己是哪里错了!

后记: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三国时代其实有两个"许攸"。
除了我们上文大篇幅讨论的这位南阳许攸之外,还有另一位同名的关中将领。
这段记载出自《三国志·魏书·杜袭传》:
"时将军许攸拥部曲,不附太祖而有慢言。太祖大怒,先欲伐之。群臣多谏:'可招怀攸,共讨强敌。'太祖横刀于膝,作色不听。……遂厚抚攸,攸即归服。"
这位许攸的身份是"关中营帅",也就是割据关中的一位地方武装首领,拥有自己的私人部曲,势力不大,但也不肯轻易归附曹操。
据史书记载,建安二十四年(219年)前后,他拥兵自重,对曹操出言不逊,惹得曹操大怒,差点出兵讨伐。
关键时刻,侍中杜袭劝谏曹操说:"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,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"。
意思是说,大敌当前的时候你却要先对付一个小角色,别人会说你欺软怕硬。

接着他又建议说,千钧强弩不会为了一个小老鼠而发射,万石大钟不会因为一根小草而发出声响,区区一个割据的小军阀许攸,哪值得您大动干戈?
曹操听了觉得有理,便改弦更张,改为厚待招抚,这位许攸最终率部归降。
这位关中将许攸的结局如何?史书没有明确记载。
但至少,他与那位因"恃旧不虔"被曹操下令处死的南阳许攸相比,这位"将军许攸"虽然也对曹操傲慢无礼,却因为杜袭的劝谏而保住了性命,最终被厚待招抚。
只不过,由于名气差异实在太大,历代史家在读到《杜袭传》时,都专门加注提醒读者:"此非南阳许攸也。"
毕竟,南阳许攸的名气太大了,不提这一句,后世的读者很容易把两个人搞混。
这也从侧面说明,早在三国时代,同名同姓就已经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了……
许攸的故事,留给后世一个深刻的教训:能力决定你能爬多高,但人品和格局,才决定你能走多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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