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集回顾：我们讲到祢衡年纪轻轻便名动许都，凭借过人文采和一张利口结交了孔融、杨修，却也因眼高于顶、出口伤人而得罪了陈群、司马朗、荀彧等一众名士。他自视甚高，不屑与俗人为伍，却从未真正入仕。那么，当曹操这位当世权臣向他抛出橄榄枝时，他又将如何应对？
接着，我们就再来解读一下，祢衡“击鼓骂曹”这出戏，这是他在历史上最广为人知的事迹！
这件事情的起因，是孔融推荐祢衡入朝为官。
要知道，孔融是汉末三国时代的文学巨子，不但文章写得潇洒漂亮，地方治理也有一套。
连他都要推崇祢衡的才华，这说明祢衡在文学和辩才方面，确实很有一套。
为了这场推荐，孔融还写下了一篇对仗工整，辞藻华丽的《荐祢衡表》。
他在文中将祢衡称赞为“淑质贞亮，英才卓跞”，以此强烈将祢衡推荐到曹操麾下效力。
众所周知，曹操也是个很出色文学家，一生留下过无数经典词句。他的儿子曹丕和曹植，也是当时有名的诗人。
不仅如此，曹操也是很重视在自己治下的许都，在文人团队方面的建设。有名的“建安七子”（陈琳、王粲、徐干等人），就是当时文学氛围和文化的代表。
也就是说，以祢衡的文学才华，如果去了曹操帐下，应该能有充分的用武之地。
而且，曹操是当时东汉的第一权臣，即便忽略汉献帝当时已经是傀儡的事实，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换句话说，当时的天底下，已经没有比曹操更大的官了。就算是祢衡眼光再高，在曹操集团这个最高的平台上，应该也能满足他的心气了。
然而，祢衡却还是像老样子，即便是曹操确实挺想见见他，即便是孔融也不断引荐，他却一直自称身体抱恙，就是不去见曹操。
甚至于，他对于曹操的评论，也有颇多不敬之词，完全没有把这位东汉第一权臣放在眼里。
（《后汉书》记载：操欲见之，而衡素相轻疾，自称狂病，不肯往，而数有恣言）。
毫无疑问，祢衡的自大轻狂和目中无人，令曹操都非常尴尬。
作为一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主，天下人对他都只有敬仰的份，没想到却在祢衡这里碰了个冷钉子。
只不过，这时的祢衡已经有了相当的名气，而且还得到孔融的赏识和推荐。
所以曹操也不敢轻易动他，要轻率杀了他就会对自己的名声也带来负面影响。
由此我们也能看出，祢衡并不像其它“狂士”一样，口出狂言、口无遮拦只是为了给自己堆名声，以求得到上层人士的注意和召见，意图提升自己的表演平台。
说白了，祢衡的狂傲和自大是长在骨子里的，他本质上就是为了狂而狂，而不是想以“狂”为工具，去实现自己的目的。
再接下来，便是我们熟悉的“击鼓骂曹”这出戏，要隆重开演了……
按照《三国演义》的说法，曹操这是因为对祢衡怀恨在心，错译才以此报复，目的就是给他安排一个低贱职位“鼓吏”，贬低他的身份，并让他当场出丑。
不过我们要换一个角度思考，那就是“鼓曲”本身，其实本就是祢衡的特长，曹操让他击鼓奏乐，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展现才华的机会。
事实上，祢衡演奏的鼓曲《渔阳》真的是大放异彩，鼓声铿锵有力，曲调节奏悲壮，在场宾客听得无不如痴如醉……
这也从侧面说明了，曹操其实是将祢衡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上。
然而，祢衡再商场演奏的时候穿着便装，并没穿鼓吏的表演服装。掌管鼓乐的官员大声呵斥他轻慢，不遵守宫廷的穿衣法则。
这时候，祢衡就干出了一件足以流传千古的事情。
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脱光衣服，完全赤身裸体，且脸上毫无羞愧之色，反而是一副堂堂正正的表情！
再《三国演义》的叙事中，祢衡这是觉得曹操不识人，识不得他的通天之能，却让他去干鼓吏这类低等工作。
他是以此为反击，骂曹操缺乏伯乐之眼，目中无人，更不能慧眼识英雄。
（《三国演义》原文：吾乃天下名士，用为鼓吏，是犹阳货轻仲尼，臧仓毁孟子耳！欲成王霸之业，而如此轻人耶？）
然而事实上，据《后汉书》记载，祢衡并没有说以上这段话，而是当众换好鼓吏的衣服，之后又演奏了一通鼓曲，接着拂袖而去……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祢衡的本意，其实根本就不是抱怨曹操的眼光拙劣不识货。反而是依然张狂，和以往一样为了张狂而张狂。
诚然，我们不否认，曹操让他打鼓奏乐这件事情，确实有想压制击一下他嚣张气焰的想法，带有轻慢之意。
但事实上，曹操之前已经给足过他面子。
孔融推荐了他，曹操就下召见他，想给他封官，并给他一个发挥才能的空间。
而祢衡呢？是他自己不收这个面子，称病不去觐见就罢了，还再私底下对曹操出言不逊……
如今，曹操让他去当鼓吏奏乐，他要是对这样的职位不满，觉得是怠慢了自己的才华，那他也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，托病不去。
结果他去了，还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干出“裸体打鼓”这么出位的事情来，搞得整个气氛都尴尬到了极致……
看得出，真正目中无人的，根本就不是曹操，而是祢衡自己！
即便如此，曹操也没有过多怪罪于他，反而是在他离开以后，在众宾客面前自我解嘲说：“本想羞辱祢衡，没想祢衡反而羞辱了我……”
这样的说辞，等于是曹操承认了自己之前对祢衡的“轻慢”。
试想一代霸主，能在众人面前承认错误，坦白心扉，曹操也算是仁至义尽，无愧于雄主的心胸开阔。
这时候，祢衡只要将心比心，同样给曹操认个错，那么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，就可以瞬间化解。
从此，曹操会将祢衡任命到宫廷文务，著书修史一类的官职上，他也可以借此机会，发挥出自己在口才，器乐，文笔等方面的才华。
说不定，他和曹操之间的个纠葛，还会在后世的史书上留下一段君臣佳话，至于“裸衣骂曹”的典故，也可以就此翻篇！
不过，要真能做到这点的话，那祢衡也就不是祢衡了……
据史料记载，孔融“裸体击鼓”事件以后，赶紧登门并责备祢衡，告诉他这样轻狂实在不好。
而且孔融还告诉他，曹老板其实是欣赏你的才华的，只是你也要拿出诚意来，亲自去给老板赔个罪。
只要你去了，那么曹老板就会谅解一切，从今以后你也入朝为官，我们朋友共事，有什么不好？
听了孔融的劝诫，祢衡当时是满口答应，要登门谢罪。大喜过望的孔融也赶紧告知了曹操，令曹操欣喜不已。
然而，祢衡来“赔罪”的时候，却依然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。
（《后汉书》：衡乃着布单衣、疏巾）
只见他来到曹操门前，手持一根大木杖，锤着地上打着拍子，就开始大声唾骂起了曹操！
（手持三尺棁杖，坐大营门，以杖捶地大骂）
这，就是祢衡的“登门赔罪”，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赔罪，带来的负面效果丝毫不比之前的“裸体击鼓”要差……
毫无疑问，祢衡这次的所作所为，已经完全堵死了他和曹操之间最后的缓冲通道。
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张狂气焰，出位演出，恐怕就是换作涵养再好的人，也忍受不了。
不过，曹操虽然气愤，却并没有对祢衡下杀手。因为在他看来，狂士的出言不逊，都只是嘴上功夫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。
（《后汉书》：操怒，谓融曰：“称衡竖子，孤杀之犹雀鼠耳）
这时候如果杀了他，反而是让天下人耻笑，说他无容人之量，心胸狭窄。
与其如此，倒不如流放他，来个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烦，将他派到一个很远的，看不到他人也听不到他说话的地方去。
这里和《三国演义》的故事一样，祢衡被曹操派到荆州，也就是刘表那边去。
结果，在准备出发的时候，祢衡也依然不改出口辱人的张狂风格，他见前来送行的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，于是将他们中站着的比作墓碑，坐着的比作坟堆……
如此比喻，自然是搞得大家都十分尴尬，本来是来给他践行，结果被他骂成行尸走肉中间，人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试想要是别人真说了什么告别保重的话，恐怕祢衡又要骂死人诈尸什么的……
下集预告：
祢衡被曹操送往荆州，在刘表处依然不改狂傲本色，很快又被送往江夏黄祖处。这一次，他遇到了一个不会容忍他的人。祢衡的狂傲最终如何断送了他的性命？他那篇传世名作《鹦鹉赋》又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写成的？请看下集：臭嘴断送性命的狂士。
声明：本文系作者“黄昏深处”原创三国历史考据系列文章之一。原文曾以合作形式发表于多家平台，现经作者本人修订、拆分并重新编排，收录至个人专栏。感谢原合作平台及主编萨沙先生的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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